2012.12 <AnOther杂志>
文化访谈:曾梵志
文/ 约翰·保罗·普莱尔
「如果你得到了整个世界,却丢掉了自己的灵魂,这于你何益?」或许,许多当代艺术圈中人都想问曾梵志这个问题,他的作品价值已达数百万。曾梵志自上世纪80年代起开始艺术创作,当时的绘画令人不安,并常常具有政治性。在英国,我们对那些名利双收的艺术家常常怀着不信任的态度(归根结底,我们才是「先捧红,再搞臭」这种做法的鼻祖),不知从何时开始,编辑和记者们都更喜欢大谈一位艺术家的物质财富和生活风尚,而不是他们的创造力和作品。然而,以如此庸俗的眼光看待曾梵志则颇不公平,如今,曾梵志的个展正在不列颠街的高古轩画廊进行(是他在此地的首个个展),涉及道德、牺牲、内省等主题,他令那种怀疑落空,他不是一位有出卖自己灵魂之危险的艺术家。展览以阿尔布雷特·丢勒的哥哥牺牲自己的艺术抱负(繁重的劳作令他的双手饱受摧残,炎症遍及关节)以支持丢勒进入学校接受绘画训练的故事为缘起,展示了尺寸巨大,细节迷人的画作,向丢勒致敬(合十祈祷的双手,沉思冥想的老人),以及浓密的森林景象,繁复无尽,如同蛛网,透露出远方的熠熠微光。AnOther与这位极为沉静、谦和、有度的艺术家相对而谈,试图了解,为何他已拥有殷实的财富,却试图通过艺术创作与这世界进行一种简约的、佛教徒般的精神交流。
贯穿你的整个创作生涯的关注点有哪些——哪些恒久不变,另一些却发生过质的变化?
我想,不变的是我对美的追求。
你怎样定义美?
我想,每个人对美都有自己的定义,但对我来说,美意味着永远真诚地对待那些感动你的东西,所有触动你的东西,所有唤起你的感觉或情绪的东西——我对美的定义即为此。同样,美不仅仅关乎美丽,也关乎恒久。创作这些绘画时,我感到自己的内心和内在世界涌动不息。
这些作品中有着密集而繁复的线条,你是否对这世界的细致末节感到迷恋?
我一直迷恋这世界中那些精致、细微的部分,当我发现这些部分的美,便总会在画中将其放大,令其繁衍。因此,我画得这样大。我想夸张、强化这些精致入微之处的美。我相信许多艺术家都被这世界的精微之处感动,灵感皆源于此。「对我来说,美意味着永远真诚地对待那些感动你的东西,所有触动你的东西,所有唤起你的感觉或情绪的东西……」
是否还记得年少时有过某件事促使你开始画画?
我觉得有很多事曾影响和启示过我,却无法举出一件具体的事。我是渐渐才发现自己拥有艺术和绘画天赋的。小时候生活很苦,很难去想自己的未来。当时,最重要的是怎样量入为出,养家糊口。我想,在20岁以前,我觉得最重要的事就是能不能养活自己。如今,生活如此安逸,我当然可以谈论艺术,却仍感到很难——对我来说,谈论艺术是非常困难的事。我更善于通过作品与人们、与这个世界交流,而不是通过语言。
这些作品中的线条令我想到掌纹,你相信命运吗?
我越来越相信命运,以及我们所谓「机缘」在其中的作用。我开始相信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定数,有时我觉得是命运将我引向某个方向,而不是凭我自己的意志去预先选择一个方向。我相信,有时,即便自己定好一个计划,却会发生别的变化,完全换掉预先的计划——有时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能将计划全盘改变。
关于你的遗产,你觉得什么是最重要的?你是否想过作为一位艺术家去留下一份遗产?
诚然,所有艺术家都希望自己的作品不朽、永恒,我希望在自己去世后,作品还会被人们欣赏。我希望人们观看我的作品时能发现一些新的东西,能发现一些他们希望能在画中看到的东西,他们正在寻找的东西。然而,说到「遗产」一词,我想说更重要的是留给这个世界一份精神遗产,而非物质遗产。
名声对你有何影响,拥有「全世界最重要的艺术家」之类的声名是否会使艺术创作更加困难?
不会。我去到自己在北京的工作室便与世隔绝,当我关上门,在工作室中独处,我感到隐居世外,可以专注于自己的创作。如果你来北京,来我的工作室,看看我过着怎样的生活,你会发现就是这样而已。
高古轩画廊(不列颠街)曾梵志个展,将持续至2013年1月19日
http://www.gagosian.com/exhibitions/zeng-fanzhi--november-20-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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